夏初

景山上的日落。

工作接近尾声,我终于也得闲了一天逛逛四九城了。虽然坐上公交车就看到师兄在群里说老板夺命连环call叫人去做ppt,就回说我人都在颐和园了赶过去也来不及给推了。迎着早晨干净的阳光,一身轻松地奔赴目的地。

进颐和园过了几道门,就到了昆明湖边,地上有淋漓的水迹,仔细一看竟是书法,不远处还有老人拿着一尺来长的大毛笔蘸着清水继续在地上挥毫。 看我在念地上的字,他很和气地递过笔示意我也试试。要不是毛笔荒废已久手太生,我还真想在这儿写点儿什么,哪怕转身就干了。可惜胸无点墨啊,暖暖凉凉在颐和园的苏州街算字,不假思索就能默出台南城隍庙和成都武侯祠的对联,我在他停歇的那半晌里也没想出要写什么。只好干巴巴地感叹了一会儿,就去欣赏旁边的湖光山色了。

昆明湖带着点儿江南湖泊的秀丽,水呈深碧,波光粼粼。站在湖边感叹,这可是老舍先生葬身之所,辰君嗤之以鼻,说这水浅可见底,怎么淹得死人;等走到十七孔桥中间,我趴在栏杆上看下面脉脉水流,说这里应该差不多,她说你这样很容易让手机下去和老舍作伴啊。继而想起从前来北京,在北海公园的石桥上,70大人就把相机,不,相机套子掉湖里了。

走过景明楼,辰君念了两句“春和景明,波澜不惊”,下面就不记得了,考我,我张口就往下接,“上下天光,一碧万顷。沙鸥翔集,锦鳞游泳,岸芷汀兰,郁郁青青......"完全不用过脑子。抬头看匾额上书“水态岚光”四个大字,她说很喜欢这个岚字。这样说来园林里的匾额对联都很讲究,镜月,绮霞,涵虚,还有月波楼门口的楹联“一径竹阴云满地,半帘花影月笼纱”。西堤上杨柳的嫩芽还没突破重重阻碍,山桃却是迫不及待地开了,绿水映着桃花,说不出的好看。

昆明湖一圈走下来,已经有点累了,还要再爬上万寿山。我们从山后上去,从佛香阁上下来,没走那一百二十多级台阶。想当年慈禧要来拜佛,肯定不会亲自爬上来,毕竟我们老板爬了十层楼梯累得气喘吁吁之后都表示再也不爬了,让师兄以后先爬上去找人下来开电梯。位高权重者,这些都不是障碍。

皇家建筑多的是各种彩绘,手边红漆立柱,头顶蓝底描金,对比极鲜明的色彩放在一起,辉煌壮丽,间或有苏式彩画,画的又是精致的山水。昂着头看久了,竟然头晕目眩。

来不及逛苏州街,我们下了山就直奔出口觅食去也。午饭在辰君熟悉的一家店,有自助沙拉,味道不错,奶油蘑菇浓汤更是让人欲罢不能。下午的计划是恭王府,大老远来,要沾沾福气不是。下了车就听到满胡同的人力车招呼,说恭王府闭了园。我们不信这个邪绕到门口,真是因为配电系统故障,要检修到五月份。看到前两天还可以进去,真是有缘无份,不禁捶胸顿足大为可惜。在附近的胡同里瞎转悠,外面看着不起眼,几椽破屋,屋顶年久积灰已经长了不少草,走进去又才发现,其实还是不怎么起眼。也就是普通民居,门口挂着三元的牛奶箱,偶尔有两家门开着,望进去被墙挡住,一眼也看不了全貌。胡同的高墙里,兴许藏着个四合院,不会弄俩石狮子镇府门,而是低调地在胡同转角开个小门。二环内处处可见的,现代化的商店旁边突然来一雕梁画栋,让人瞎猜这指不定从前是哪个王爷贝勒的府邸。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和谐地在这座老城并存着。

只因为在层层交叠的屋宇间多看了一眼,我们冲着北边钟鼓楼去了。还没找到时我说那看着好像戏文里小姐夫人去烧香的护国寺啊,阿辰说别瞎说,哪儿有叫护国寺的。结果晚上路过一家护国寺小吃,才知道真有这地儿。好不容易找到了钟楼底下,却是时间太晚了上不去。上鼓楼去看了个击鼓表演,直径一米多的大鼓,敲起来人心神俱震。下来看见对面的钟楼,唉,只能寄希望于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的下次了。

沿着鼓楼东大街走到南锣鼓巷,吃了阿辰心心念念的文宇奶酪,加了燕麦的奶酪更加香醇,入口即化。老实说不爱来这种地方,人多,就这状态辰君还说“这是南锣鼓巷人极少的时候了,你看都能奔跑”,而且没什么特色,开的都是很文艺的店,却没办法让人有文艺的心情。

南锣鼓巷出来是地安门大街,往西走走就能看见景山公园。一路上我们看着太阳越来越低,越来越进到云层里,到最后几乎都是跑着上山的(景山的票价真是良心。一口气爬到万春亭,西边,被夕阳照了满脸,南边,是故宫博物院,看看,看看,这是朕给你打下的江山呐。看夕阳看醉了,都忘了去找那棵歪脖子树,倒是上山时看到一棵白皮松,端正挺拔,在一片树林里都显得扎眼。谁知道崇祯皇帝是不是真在这儿找了棵树吊死,说不定是被追上来的兵给砍了呢?仓皇之中,不知道有没有空再看一眼这大好河山。

景山南门出去就是神武门,真正的皇城根底下,就是可难打着车了。呆呆地看月亮从下山时的头顶上落到树梢上,才得以坐上车奔赴晚餐。祖母提议的,晚上去撸串。生意极其火爆,虽然没点啤酒好像缺了点什么,但是佐以陈年八卦还是很有滋味的。原来高中的时候开霸还追过祖母,辰君自诩这方面雷达很灵敏,结果闹了一个礼拜的乌龙。晚上去祖母家她给我看了当年散伙饭之后开霸给她的情书,她当时就是无可无不可地矜持一下,想着以后同在北大念书,来日方长。可现在看来,那封表白信不是一个开始,而是一个句点,他们之后各自嫁娶,啊不,各自交到男女朋友,再各自分手,现在祖母马上要飞往拉美,据说已经和ex复合,可以说缘分很稀薄了。我们解决掉了她家里小半瓶残酒,微醺之际,感叹着高中的时候怎么不谈一场恋爱啊,把青春尽数消耗在了书本上。她就算对他没有很深的执念,但辗转听到上大学之后自己被放弃的原因,也很难不介怀。想当年她妈有一同事喜欢研究周易,给她算了一卦说,她一上大学就会马上恋爱,然后很快就会分手。当时她是标准乖乖女一枚,大家一笑而过。后来发现还真有点准。大一寒假我们回学校做招生宣传,她告诉我说男票第二天要来武汉吓了我一跳。第二天和他们俩一块儿逛学校气氛相当诡异,不知道是当重游故地好还是陪人参观好。因为通了宵,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直接趴桌上睡着了,对那位印象不深,现在看来,祖母还就喜欢那一个type。今年过年回家那位神人又给她卜了一卦,说她要在外面漂泊八年,不知会否应验。晚上三个人睡一张床,我被挤在中间,热得冒火,悄悄爬起来找水喝,回头看看把我夹在中间自己睡得很香的两位,明朝酒醒之后,从此天各一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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